2018年的日历翻到3月时,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，窗外的梧桐刚抽出新芽，空气里还带着冬末的清冽，但心里却早已被一团粉色的云雾填满——那是关于一场樱花之旅的执念。
出发前一周,我订好了东京到京都的JR Pass，背包里塞着轻便的风衣和一本翻旧的《日本旅行指南》，朋友在电话里笑我：“3月的日本，是会让人忘记归程的地方。”那时我还不懂，这句随口的话，后来竟成了真。
落地成田机场已是傍晚,航站楼里的樱花枝斜斜探出玻璃窗，淡粉的花瓣在灯光下像被揉碎的云，我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混着樱花与泥土的清甜，瞬间确认：春天是真的来了。
在东京的第三天,我终于等到那场期待已久的“樱吹雪”，上野公园的樱花大道早已挤满人，有人铺着蓝印花布席地而坐，举着相机等花瓣飘落；老人坐在长椅上，棋盘上落了几片花瓣，也不恼，只笑着挪开，风一吹，花瓣便簌簌往下掉，像一场温柔的雪，落在肩头，落在发梢，落在刚买的抹茶冰淇淋上，我站在树下，仰着头看花瓣飘过湛蓝的天，忽然想起《枕草子》里的话：“春天是破晓时最好。”原来这“好”，是连呼吸都带着甜的。
从东京乘新干线去京都时,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山野，列车穿过隧道时，阳光突然照进来，落在邻座女孩捧着的樱花和菓子上，那粉色的点心在光里透出半透明的光泽，像把整个春天都揉进了面团里，京都的春天是慢的，哲学之道两侧的樱花刚开到一半，石板路上落满花瓣，踩上去软软的；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在晨光里泛着朱红，阳光透过鸟居的缝隙，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金，我沿着石阶往上走，遇到一个穿和服的老奶奶，她拄着拐杖，回头对我笑：“樱花开得正好，慢慢走呀。”
在京都的小巷里迷路,是这次旅行最意外的惊喜，那天我本想去祇园看艺伎，却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拐了弯，巷子两旁是木质老屋，挂着暖黄的灯笼，樱花枝从墙头伸出来，几乎要碰到对面人家的屋檐，转角处有家小小的抹茶店，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，看我探头探脑，便用生硬的中文招手：“进来喝杯茶吧。”她的抹茶带着微微的苦，回甘时却像含了一口春天的风，连带着心里那些迷路的焦躁，都化成了柔软。
离开前一天,我去了岚山，渡月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，两岸的樱花倒映在水里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，我坐在桥边的石阶上，看对面的山被薄雾笼罩，樱花树影在雾里像一幅水墨画，旁边有个日本少年在写生，画纸上只有寥寥几笔樱花，却把春天的气息都画了出来，他转头对我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像极了三月里刚开的樱花，干净又明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