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新干线的列车缓缓驶入高松站,窗外是连绵的绿色山丘与规整的农田,空气中飘着一丝潮湿的海风味——这是我第一次踏上日本香川县的土地,在此之前,我对香川的印象,几乎都浓缩在“乌冬面”和“金刀比罗宫”这几个零散的词里,可当真正站在这片被濑户内海环抱的土地上,才发现它像一碗温热的赞岐乌冬,初尝平平无奇,细品却藏着层层鲜甜,让人忍不住想慢慢走,细细尝。
舌尖上的初识:一碗乌冬,吃出“家常”的暖
来香川,乌冬面是绕不开的“必修课”,抵达高松的第二天清晨,我特意避开游客扎堆的商业街,跟着当地人的指引,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,找到了一家开了三十年的“老铺乌冬”,店面不大,木质的桌椅被岁月磨得发亮,墙上挂着泛黄的菜单,只有“乌冬”“天妇罗”“荞麦面”几样简单的选择。
“标准的赞岐乌冬,加一份温泉蛋。”我对戴着老花镜的店主婆婆说,她抬头笑了笑,用带着香川口音的日语应了声“はい”,转身钻进后厨,没过几分钟,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端了上来:粗细均匀的面条卧在清澈的昆布高汤里,上面漂着几片翠绿的葱花,旁边配着一小碟梅干和现磨的山葵。
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先舀一勺汤喝下去——昆布的鲜香裹挟着酱油的醇厚,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瞬间暖了全身,然后夹起一筷子面条,用筷子轻轻搅散,蘸一点点山葵和梅干送入口中,面条比想象中更有嚼劲,牙尖咬下去能感受到麦香的颗粒感,温泉蛋的蛋黄半流质,拌进面里,让整碗乌冬多了一丝绵密的甜,没有花哨的摆盘,没有复杂的调味,却吃出了“家常”的暖,后来才知道,香川人对乌冬的执着近乎“偏执”:小麦要用本地产的“播州小麦”,盐要从濑户内海的海水中提炼,高汤必须用昆布和鲣鱼干慢火熬制——这大概就是“一风堂”“丸龟制面”这些连锁品牌都发源于此的原因吧,除了乌冬,香川的“鲷鱼烧”也让我印象深刻,金黄的外皮烤得微焦,内里的红豆沙甜而不腻,咬一口能尝到鲷鱼的鲜香,这种“咸甜交织”的口感,像极了香川的气质——既有海的鲜,又有田的朴。
古巷与石阶:在金刀比罗宫,踩着“千步石”遇见时光
如果说美食是香川的“味觉名片”,那金刀比罗宫就是它最耀眼的“文化符号”,从高松乘坐电车约40分钟,便到了琴平町,这座藏在山间的小镇,因金刀比罗宫而闻名,而金刀比罗宫最特别的地方,便是那1368级“千步石”石阶。
从山脚的正门出发,石阶蜿蜒而上,两旁是茂密的杉树林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起初我兴致勃勃,边走边拍照,可才爬到三百级左右,双腿就开始发酸,这时,看到不少当地人穿着传统的“素襖”(一种和服),手里提着小小的灯笼,不紧不慢地往上走,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,一位白发阿婆看到我喘得厉害,笑着递来一瓶水,用简单的英语说:“Take your time. The gods are waiting.”(慢慢来,神明在等你。)
这句话让我突然平静下来,是啊,何必急于登顶?不如把脚步放慢,感受石阶的温度——有些石板被踩得发亮,刻着几百年来的岁月痕迹;有些石缝里钻出青苔,带着山间的湿润;偶尔还能看到石阶旁的小石碑,上面刻着“供养塔”或“祈愿碑”,诉说着古人的心愿,就这样走走停停,花了近一个小时,终于爬到了山顶的金刀比罗宫。
本殿是朱红色的建筑,飞檐翘角上挂着铜铃,风一吹,便发出清脆的响声,殿前香火缭绕,不少人在这里参拜,祈求航海平安、家宅安宁,站在本殿前的平台上俯瞰,整个琴平町尽收眼底:红色的屋顶像散落的积木,远处的濑户内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,下山时,我选择了缆车,却在缆车里看到那些石阶像一条细长的丝带,将山脚与山顶紧紧相连——原来,最美的风景,往往需要用脚步去丈量。
濑户内的风:在直岛,让艺术与自然对话
除了传统的古寺与美食,香川还有一面,是“现代艺术之岛”直岛,从高松港乘船约1小时,便抵达了这座面积不足9平方公里的小岛,直岛的魅力,在于它将艺术与自然完美融合——没有封闭的美术馆,艺术品就散落在田野、海岸、老房子里,仿佛是自然生长出来的。
最让我震撼的是草间弥生的“黄南瓜”,它被放在一座废弃的仓库前,黄色的巨大圆球上点缀着黑色的圆点,像一颗从地里冒出来的“外星果实”,与周围的稻田、远山形成了奇妙的对比,孩子们在南瓜旁追逐打闹,老人们坐在长椅上静静看着,艺术在这里,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展品,而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而安藤忠雄的“地中美术馆”,则让我感受到了“光影的哲学”,美术馆建在地下,入口处是一个小小的混凝土建筑,走进去后,需要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,展厅里几乎没有